他沉默地跟在叶芳愉身后完成了洗漱。
喝完梁九功端来的蜜水,叶芳愉就被紫鹃扶着进了放置衣柜的隔间,在里头细细挑选了十来分钟,方才重新回到寝殿。
又有几个宫女捧着木盘走了进去,出来时,木盘上盛满了琳琅的衣物。
反观皇上这头却简单许多,毕竟他的朝服皆有规制,叶芳愉却可随心所欲地挑选喜欢的配饰。
穿起来时便格外累赘,那头皇上都穿好了,她这边还在对着全身铜镜做着细微的调整。
不知不觉便到了皇上该起驾的时间。
叶芳愉似乎心有所感,忽地扭头朝皇上的方向望了过去,就见皇上背着手,神情柔和,眼底含笑,静静看她时,似在观看一件令人赏心悦目的精美瓷器。
恍然间,屋内的气氛十分和谐。
叶芳愉顿了顿,只觉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气了。
她素着一张秋月梨花般美丽的脸,随手指了几件配饰,穿戴好以后,款款朝皇上所在位置走去。
眼神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转了几圈,见梁九功处处都穿得十分妥贴,没有自己能动手的地方,眸色不自觉沉了沉。
只能屈膝行了个礼,“臣妾送皇上出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皇上应了一声,朝她伸出手。
叶芳愉便把手搭了上去,微微落后他一个肩头,两人慢慢地朝外走去。
走到延禧宫正门,叶芳愉收回手,搭在腰际,正想再行个礼,眼尾就敏锐地瞥见了皇上的衣襟处散了一颗扣子。
于是行礼的动作就此停下,叶芳愉抬手指了指,表情认真地提醒他,“皇上,您的扣子……”
皇上“嗯”了一声,表情似乎带着不解。
一旁梁九功飞快抬头看了一眼,背后忽地惊出一身冷汗,急急就要上前。
谁知皇上却牵住了惠妃娘娘的手,引着她摸向自己的衣襟,清润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要勾人一般,低沉而又蛊惑,他笑吟吟地说:“那就请惠妃娘娘给朕系上吧。”
“嘶”,梁九功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牙酸。
看着皇上那股黏人的劲儿,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他就说呢,系好的扣子怎么可能只是走了几步就散开……
皇上只怕是故意的吧?
梁九功暗暗腹诽了几句,却也不敢打扰,静悄悄往御辇的方向挪了几步。
叶芳愉也直觉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劲。
可时辰已经晚了,她不敢再耽搁,只得快走两步凑了上前,随手给他把扣子系好,然后退了两步,双手搭在腰间屈膝行礼,“臣妾恭送皇上。”
皇上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转身上轿,只留下一句,“你回吧。”
……
叶芳愉根本没有多思,送走皇上以后,径直去了暖阁,把睡得双颊通红的小娃娃从香甜的梦乡里直接挖了出来。
小娃娃头发上的呆毛还翘着,迎风晃了晃。
他抬手揉了几下乌黑的圆眼睛,开口就是能萌死人的小奶音,“额娘,出什么事了吗?”
叶芳愉正在给他整理乱发,闻言露出一个笑容,“额娘是想问,你检讨写得如何了?”
小娃娃顿时僵直了身子,撅起小嘴巴,说话时不情不愿的,“还,还没写完呢。”
而后又伸出两只肉肉的小指头,朝叶芳愉晃了晃,“只写了两个字,妹妹说还差四百多。”
“四百多少?”
小娃娃艰难回忆了一会儿,才犹犹豫豫地开口:“四,四百九,九十六……不对,是四百九十八!”他晃动着小脑袋,甩得脸上的肉肉也跟着一起晃。
叶芳愉心里蠢蠢欲动想要作怪的小人几乎快要给他萌翻。
她故意严肃着一张脸,“写了哪两个字?”
小娃娃诚实回答:“检讨,只写了检讨这两个字。”
但他还不知自己好不容易写出来的两个字中,还有一个是错的,说着就手脚并用往床下爬,自己麻利地穿上小鞋子,噔噔噔跑到对面书房,从抽屉里拿来了两页宣纸。
“额娘看,这就是宝宝写好的那两个字。”
叶芳愉顺手接过来,瞥了一眼,发现小娃娃虽然习字的时间尚短,但字迹已能做到清秀规整,且笔端透着隐约的风骨。
他并没有因为“剪”字的比划繁多而有所不耐,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,是真的严格奔着大字的标准去写的。
是以叶芳愉也不忍直接点破他写错了字。
思量了一会儿,决心把惩罚内容小小变更一下。
——不拘于检讨二字本身代表的内容,就如二格格所建议的,写够五百个不同的大字就可以了。
谁知还未张口,袖子就被小娃娃小心翼翼地扯了扯,望向她的乌黑大眼里带了几分若隐若现的狡黠。
叶芳愉下意识抿起唇瓣,知道小娃娃这是起了什么奇怪的想法。
她按捺着好奇问他:“怎么了?”
小娃娃眨眨眼睛,“额娘,我有个问题想要问您。”
叶芳愉猜测他是想借机询问“检讨”这两个字的意思,遂大方开口:“你问就是,额娘定会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